但是,直到王伟成把车顶的通风装置翻译成“火车呼吸口”时,苏映珂终于忍不住开始深呼吸了。
王伟成看着眼前这位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的漂亮姑娘,注意到她害羞低头时颈部微露的线条,心里暗暗得意。
身为外籍专家的翻译,他本就自觉得技艺高超,优越感爆棚。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姑娘,他又忍不住想显摆一番。
于是他更大声地喊道:
“罗伯特先生说,这个没弄好,火车开动的时候,会掉!”
旁边几位中年技术员连忙点头记录,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苏映珂:“……”
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笑出声来。
而在这个角落,这声笑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她淡淡地说道:“这点水平,当个导游倒还凑合,偏偏当技术翻译,简直是破坏中美技术交流。”
苏映珂说的是中文,声音不算小,除了罗伯特以外的几位技术员全都听到了也听懂了,他们脸上纷纷露出惊疑。
附近路过的乘客也察觉到这边有点动静,可一看这一群人穿着打扮就知道不好惹,一个个匆匆绕开,唯恐踏进麻烦里。
王伟成先是怔了一瞬,随即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像是被戳到痛处似的,声音拔高:“你说什么?!你听得懂英语吗?就你这村样,怕是连英语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小星和小辰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但还是下意识往前一迈,小小的身子挺直,像两只炸毛的小兽,半挡在苏映珂面前,鼓着腮、瞪着眼,稚气却倔强地怒视着他。
“不许你这样说我们的妈妈。”
苏映珂连眼角都没施舍给王伟成,笑着安抚了两个小孩,然后抬头扫了车顶一眼,便将视线落回那位金发外籍专家罗伯特身上。
她语气平静,却直接切换成了流利的英文——
“Mr. Robert, the angle of the vent is incorrect. When the train is running, the negative pressure outside will actually stop fresh air from coming in. With this structure, the ventilation efficiency is already quite low.(罗伯特先生,如果通风口开得角度不对,列车行进时负压会让空气反而进不来。这样的结构通风效率本来就不高。)”
她的发音干净、语调稳,甚至带着一点学术式的冷静。
罗伯特原本微蹙的眉头忽然松开,蓝色的眼睛猛地亮了几分,带着惊喜与如释重负,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语气都轻快起来:
“Exactly! That’s what I meant!(正是这样!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苏映珂扫了眼面前的几人,淡淡开口:“他指的不是‘会掉’,而是通风装置的固定铆钉松动了。再加上安装角度不对,列车一旦高速运行,压力差会把整个风帽掀起来,那不是‘掉’,是被风力拔走。”
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再者,你们的密封条也老化了,若是不换的话,下雨天肯定得漏水。”
身旁几名技术员愣住了,笔停在本子半空。
王伟成直接僵在原地。
而苏映珂将背包背好,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语气淡淡地说:“小星、小辰,走吧,人流差不多散了。”
站台上人声嘈杂,机车头在不远处轰鸣着散着热气。
孙成武连忙快步上前,挡在苏映珂面前。
他三十来岁,是典型铁路技术员的模样。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肩上斜挂着一只油渍斑斑的工具包,布料被磨得发白,工装袖口处还破了一道细细的口子,若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